虞王宫。
赛马场上的闹剧,结果以宓娘无声无息地远去落幕。
按着燕澄原本向朱姬透露的计划,宓娘应当以雷霆之势打杀林云妙,好教虞国上下意识到来自“太阴仙宗”的威胁,从而被逼向吴国靠拢。
这固然是对吴有利,而对燕无益之策,长阖却算准了燕澄会答应。
原因很简单,即便吴国在吞并虞地后变得更为强盛,燕地难以进侵,这也是燕横眉应当烦恼的问题,亦不见得真会影响到燕横眉的成道。
虞北三郡的资粮财富,却是实打实能进到燕澄口袋里的,孰轻孰重,以燕澄的才智不难瞧得分明。
换作是燕浪、燕漫,或许仍有为免动摇父君大局,而忍痛不取三郡资粮的可能。
然而燕流和燕澄不一样,这两人对所谓大局,肉眼可见地不像两位姐姐般关心。
燕澄更是新近才回归燕王宫,他对燕横眉能有多少感情呢?
而在燕澄的角度看来,燕浪疑似是有着与燕横眉实时交流的手段的。
姬长阖可能也预料到了这点,是以等到燕浪一行人前往东郡后,才提出让燕澄赴虞的请求。
这是要尽可能减少干预燕澄选择的变数,让他以自身的意志作出抉择。
就结果而论,姬长阖显然精准地把握到了他的心理。
‘只是,让我坐视这搞事的机会自指间溜走,那是绝没可能的。’
哪怕这同样也在长的预想中,也是如此.......
燕澄立在殿堂上,目光穿过昏黄灯光,冷冷扫往主位之上的一国之君。
根据事前搜集的情报,虞国之主虞柔今年仍只四十余岁。
以她筑基后期修为,相貌本不该如此成熟,除非是天生便长得比同辈着急。
特别是在她修行之道统,乃是长青之【天木】的前提下。
五德之中,唯有作为此世之基的木行大道有着三道果位,晦形藏炁之木曰【隐】,蕴灵益清之木为【神】。
至于【天木】,是为天生地养之木,善冶炼亦堪为炼材,有助益道之功,在地为进燃雷火之本,在天为栖养高风之枝。
虞柔所修仙基名为【霄焰炉】,霄焰生于春木,燃起负息则化苍凉之风。
与林云妙的【苍空驰】,有君臣相佐之妙!
当然,在燕澄看来,虞柔刻意教林云妙修资源短缺的【罡风】,背后不见得有什么道论作支撑,便是单纯想要当林云妙的妈而已。
虞柔的资质显然胜过小,同样修行古法,兼有一国资源在背后支撑。
燕澄眼中,她抱得金丹的成数在姬小钗之上。
这却似乎不曾让这虞地的国主更惜性命。
只见主位上的她一手托颌,带笑却渗冷的视线朝着燕澄射来:
“传闻燕王新近得与失散多年的子嗣重逢,这子嗣指的想来便是公子了。”
“一张脸倒是长得美艳,只可惜被安排着修了【上阴】,这辈子是跳不出充当耗材的命了。”
她所知隐秘,显然比姬小钗多得多。
燕澄却没打算在这话题上多作纠缠来索取情报,只淡淡笑了笑:
“虞主有心了,这条性命是澄自己的,用不着虞主为我担心。”
虞主闻言笑了起来:
“修为不怎么样,一身骨头倒硬。”
“不错!”
“若然你是领着燕修大军踏入虞地的,孤定然全力与你一战,谁胜了便把对方收押宫中为奴,纵然孤败了也无怨怼。”
她目光朝朱姬所在处一瞟:
“可与这位一同来嘛......”
“无非是要孤低头。”
“光阴宝贵,孤就不跟你们扯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“孤只是好奇,赛场上倏然冒出来的那名【太阴】筑基是什么回事?燕国主已然沦落到了连开疆拓土,也要借助太阴魔宗伟力的程度吗?”
燕澄正是希望她把思路聚焦到仙宗上,好加重这女修心底的绝望感。
嘴上却微微一笑:
“【太阴】修士,未必便是出自仙君道统。”
“我燕氏上承周祚,有兴灭继绝之志,既然连一位【上】修士也能培养出来了,再练一位【太阴】又有何难?”
虞柔摇了摇头,嘴角笑意带着一丝轻蔑:
“公子爷,别在孤跟前耍这套。”
“燕横眉当年手中若有足够修太阴的灵资,早就教他那长女修太阴了,哪里用得着留给一个不晓得从哪处蹦出来的野丫头。
“抑或说,她也是燕横眉的子嗣?”
燕澄笑而不语。
虞柔见他在这作谜语人,喷了一声,把目光定在朱姬身上。
“夫人如今好歹是吴王世子之妻,与咱们这位燕公子联袂北行,未免也有点太过不知礼数了。”
朱姬却未生气,只道:
“这是我家真人的吩咐。”
虞柔笑道:
“喔?那便不奇怪了。”
“他让他儿子娶你进门,本来就跟买件有趣古玩放至家里没有两样嘛。”
“此处用得上你了,便把你搬出来用,这才抵得上当日他在徐地之事上的付出。”
燕澄隐约觉得,这位原本能说出更难听的话来,如今已然算是给了朱姬一个面子了。
朱姬却比她想像中要坚定得多:
“妾身家事,不劳君上费心。”
“无论如何,君上也是很难否认摆在眼前的局势的。”
“虞地守御外敌的能力,远远比不上内外齐心的吴地。”
“燕人与我国国主达成共识,正是因着即便在燕主眼中,我等也绝非轻易便能拿下的平庸之辈。”
“可虞地如何呢?君上的政令甚至出不了虞王都。”
“内忧外患之下,君上别无选择,只能是接受我主提出的建议!”
虞柔忽然间不笑了。
这头隐伏在人皮下的猛兽,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般倏然暴起,一瞬间便到了朱姬身前,脸孔几乎贴上了她的脸孔。
两人间的距离近得朱姬甚至瞧不清她的模样,只是被动地为那幽冷的目光所扫视。
吴地的世子妃背脊已为冷汗浸透,却仍然强撑着不曾后退。
虞柔见状,忽然笑了:
“你这家伙,比起当年还是有点长进的。”
“背后站着两国真人,使得你在孤面前也敢于放肆了。”
“只是......孤的国度之所以会陷入今日的困局,难道不是你等的功劳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