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半,环球金融中心68层。

吃完午饭的沈风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。

小宇已经等在里面了,抱着笔记本电脑,兴奋地喊道:“祖师爷!昨晚直播结束到现在,私信总量突破十万条。”

沈风瞥了一眼后台数据,坐进老板椅里:“十万条?一条条回?那我今晚别播了,光回私信得回到明年。”

“那肯定不能全回啊。”小宇挠了挠头,“要不您挑几条有代表性的,今晚开播前当互动环节?粉丝黏性拉满,人气值还能再冲一波。”

沈风点头:“行,你先筛十条出来,要有讨论价值的,别给我整什么'祖师爷我爱你”之类的。”

“得嘞!”

三分钟后,小宇把筛选好的十条私信投到了办公桌前的大屏幕上。

沈风靠在椅背上,一条条扫过去。

前面几条中规中矩,无非是讨论骆闻的作案动机、猜测替罪羊的身份。

直到第七条。

ID:苏苏要捕风。

“祖师爷,昨晚的故事太精彩了。我有个逻辑上的疑问想请教一下。如果故事里的警察并没有去找王二狗,然后凶手发现计划失败之后,又一次杀人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?”

沈风的手指停在保温杯盖子上。

这条私信的措辞,跟其他水友完全不一样。

普通观众问问题,要么是“卧槽骆闻也太牛了吧”,要么是“祖师爷你是不是凶手本人”。

但这条私信完全不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提出来的,反而像是在复盘一个正在发生的真实案件。

沈风眯了眯眼。
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许正阳推门进来:“先生,昨天江州东区城中村又出了一条命案。死者叫张大彪,放高利贷的,割喉,手法跟前天化工厂那个一模一样。”

沈风放下保温杯。

两起命案,间隔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
他在直播里讲的《无证之罪》剧本中,骆闻的原定计划是间隔一周再动手。

但如果警方没有按照骆闻设计的路线走,比如没有去抓那个替罪羊,骆闻就会被迫加速。

而现实中,凶手确实加速了。

沈风重新看向屏幕上那条私信:“老许,你说一个普通水友,会用'如果警察没有上当这种措辞吗?”

许正阳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一挑:“这口气......像是办案的人。”

“不是像,就是。”沈风往椅背上一靠,“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,手里一定有第二起命案的信息。他知道凶手加速了,但想不通为什么。”

沈风内心的吐槽雷达瞬间拉满:“苏苏要捕风,这个ID......苏青大姐,你这马甲起得也太敷衍了吧?防卫署的卧底培训是不是没教过怎么取网名啊?”

“不过话说回来,警察主动来问我办案思路......这说明他们确实被凶手搞得焦头烂额了。”

“如果我不回,苏青那边查不到方向,凶手继续杀人,舆论继续发酵,到时候网上那帮水军又该说”沈风是幕后黑手'了。”

“但如果我回了......等于我又一次精准预判了案件走向。在警方眼里,我这个遵纪守法好市民”的嫌疑值又得往上蹿。”

“妈的,左右都是坑。”

沈风揉了揉太阳穴,最终还是打开了私信回复界面。

没办法,比起被怀疑,他更怕凶手杀红了眼之后把目标转向自己。

毕竟昨晚直播等于当着全网的面扒了凶手的底裤,这种被逼到绝路的亡命之徒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
沈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:“这位朋友问得好。骆闻加速作案,不是因为失控,恰恰相反,这说明他的核心目标从来就不是那些街头混混。”

“骆闻真正要找的,是五年前导致他妻女失踪的幕后黑手。”

“这些混混都曾在五年前的同一片区域活动。骆闻杀他们,一是为了制造声势逼警方重启旧案,二是为了从这些人的社会关系网中,倒推出当年的真相。”

“所以这起连环杀人案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复仇。凶手不会停,除非他找到答案,或者被人先一步找到他。”

同一时间,江州东区,城中村。

秦正带着三个便衣,蹲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对面的面馆里。

“秦组长,纽扣的生产批次查到了。”一个年轻警员压低声音,“是三年前东区批发市场一批廉价夹克上的配件,总共出货两千件。但结合死者张大彪的社会关系排查,我们锁定了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李丰田,三十二岁,暴力催收,去年刚从看守所出来。鞋码45,住在城中村这片,跟张大彪有债务纠纷。而且......”年轻警员指了指对面那栋楼,“他三天前刚在批发市场买了一件同款夹克。”

听到这里,秦正立马放下筷子:“走,上去聊聊。”

五分钟后,秦正敲开了李丰田的出租屋。

门一开,一股混合着泡面和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李丰田光着膀子,脸上还有几道没消的淤青,看到秦正亮出的证件,脸色唰地就白了。

“我、我没干什么啊!”

“坐下,问你几个问题。”秦正扫了一眼屋内,目光落在门口鞋架上一双45码的旧皮鞋上,“前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,你在哪?”

李丰田的眼珠子开始乱转:“我、我在家睡觉......"

“撒谎。”秦正盯着他,“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
李丰田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,嘴唇哆嗦了半天:“我......我去赌了......”

秦正跟身后的便衣交换了个眼神。

就在秦正准备下令把李丰田带回署里的时候,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苏青出现在门口,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。

“秦组长,等一下。”

秦正皱眉:“苏队长,你怎么来了?”

苏青走进屋,扫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李丰田,又看了看鞋架上那双皮鞋,转头对秦正说:“这个人不是凶手。”

秦正脸色沉了下来:“苏队长,纽扣批次对上了,鞋码对上了,他跟死者有债务纠纷,而且你看他这反应——做贼心虚写在脸上。”

“秦组长,你还记得沈风直播里讲的王二狗吗?”

秦正的表情了一瞬。

苏青指着李丰田:“有前科,有动机,反侦察能力为零,住在案发现场附近。这个人完美符合'替罪羊'的所有特征。”

“凶手是前省厅首席法医,他太清楚警察会怎么查案了。纽扣就是他故意留的饵,目的就是把我们引到这种人身上,浪费侦查资源。”

秦正的脸涨得通红:“苏队长!我们是刑警,不是那个主播的粉丝!办案靠的是证据和程序,不是靠一个网红的故事推演!”

“那你问他不在场证明了吗?”苏青反问。

秦正一愣,转头看向李丰田:“前天晚上你到底在哪?说实话!”

李丰田被两个人的气势吓得快哭了:“我去东街老陈的地下赌场出老干了......被人发现,打了一顿......你们看我这脸上的伤!老陈那儿有监控,至少七八个人能给我作证!我前天晚上十点进去,凌晨三点才被人架出来扔在巷

子里的!”

屋子里安静了三秒。

秦正的脸色一阵一阵白,想起了沈风在直播里那句轻描淡写的话————“骆闻太懂警察了。”

妈的,还真是太懂了。

苏青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秦正的肩膀:“秦组长,这不怪你。高栋在省厅干了十五年,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刑侦流程的每一个环节。”

“常规手段查不到他的。”

秦正沉默了很久,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那你说,怎么查?”

苏青转身往外走,声音从楼道里传回来:“重启五年前高栋妻女失踪案的全部卷宗。”

“他杀人是为了逼我们查旧案,那我们就查。但不是按他的剧本查——是按我们的方式,把他妻女失踪的真相挖出来。”

“真相一旦浮出水面,高栋就没有继续杀人的理由了。”